博物館

石斧之類

在玻璃對面寂靜無聲

星座三番兩次地旋轉

無數的我們消滅

無數的我們出現

而後

彗星像要無數次碰撞一起

很多盤子被打碎

愛斯基摩犬走動在南極

高大的墳墓被修建在東西方

詩集也被奉上多次

最近

有時摧毀原子

有時總統的女兒唱歌

那些種種事情

從那時就有

石斧之類

在玻璃對面無聊地寂靜無聲

．

二十億光年的孤獨

人類在小小的球體上

睡覺起床然後工作

有時很想擁有火星上的朋友

火星人在小小的球體上

做些什麼，我不知道

（或許囉哩哩、起嚕嚕、哈啦啦著嗎）

但有時也很想擁有地球上的朋友

那可是千真萬確的事

萬有引力

是相互吸引孤獨的力

宇宙正在傾斜

所以大家渴望相識

宇宙漸漸膨脹

所以大家都感到不安

向著二十億光年的孤獨

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噴嚏

．

陶俑

所有的情感和長了青苔的寂靜時間

正在你的腦中沉澱

忍受著眼睛深處的兩千年之重

你的嘴被天大的祕密封緊

你沒有哭，沒有笑，也沒有惱怒

原因是

因為你不斷地哭笑和惱怒著

你沒有思考，也沒有感受

可是

你不斷吸收然後將其永久地沉澱

從地球直接誕生，你是人類以前的人類

正因為缺少神的嘆息

你才能為美麗的樸素和健康而自豪

你才能夠蘊藏起宇宙

．

活著

活著

六月的百合花讓我活著

死去的魚讓我活著

被雨淋濕的幼犬

和那天的晚霞讓我活著

活著

無法忘卻的記憶讓我活著

死神讓我活著

活著

猛然回首的一張臉讓我活著

愛是盲目的蛇

是扭結的臍帶

是生鏽的鎖

是幼犬的腳脖

．

大人的時間

孩子過了一週

會增加一週的伶俐

孩子一週內

能記住五十個新詞

孩子在一週之間

可以改變自己

然而大人過了一週

卻還是老樣子

大人在一週之間

只翻同一本週刊雜誌

一週的時間

大人只會訓斥孩子

．

事件

出事啦

記者報導

評論家分析

好事之徒批判

毫無干係者興奮

所有的人都在談論

然而只有死者緘口—

不久好事者就忘了

評論家記者忘了

所有的人忘了

忘了這事件

也忘了死

然而遺忘卻成不了事件

．

世界

有一塊漸漸磨損的石頭

被風吹雨打

過了一萬年

仍然沒有完全化為無

有一束穿行宇宙的光

在仙女座遙遠的彼岸

過了十萬年

還是沒有抵達

忽然吹來的一陣風

倏然間讓茶色玻璃嗡響

然後

消失

有一個常常思考的男子

一任女人愛撫

不論年齡多大

仍是懵然無知

有一具被射中的小鳥屍體

沒被人發現

在枯葉上

靜靜地腐爛

．

不諳世故

自己的腳尖看得很遠

五根腳趾頭像五個素不相識的人

疏遠地靠在一起

床頭上的電話接連著世間

卻沒有想說話的人

我的人生從懂事起就有做不完的事

父親母親都沒教過我拉家常

只靠分行連續寫了四十年

如果被問你究竟是誰，回答是詩人最令我放心

這是多麼奇怪

拋棄女人時我是詩人嗎？

吃著喜歡的烤紅薯時我是詩人嗎？

頭髮快掉完的我是詩人嗎？

這樣的中年男性不是詩人也比比皆是

我只是追趕異常美麗的語言蝴蝶的

不諳世故的孩子

那三歲孩子的靈魂

帶著意識不到傷害過別人的天真

活向百歲

詩歌

真是滑稽

．

世界的約定

晃動在淚水深處的微笑

是亙古以來世界的約定

即便此刻孑然一身

今天也是從兩個人的昨日中誕生

仿若初次的相逢

回憶中沒有你

化作微風輕撫我的臉

世界的約定

在陽光斑駁的下午分別後

也並沒有終結

即便此刻孑然一身

明天也沒有盡頭

你讓我懂得

潛伏在夜裡的溫柔

回憶中沒有你

你在溪流的歌唱在天空的蔚藍

和花朵的馨香中永遠活著